腐臭的江水灌进鼻腔时,我抓住块浮木。月光照出木板上阴刻的"江安"二字,裂缝里塞着团泡发的头发——是赵老拐的灰白鬈发。漂到沙洲时,芦苇荡里亮着盏飘摇的白灯笼,火光将我的影子投射在浅滩上,那影子长着鱼鳍状的四肢。
沙洲深处立着座船骸垒成的塔楼。推开锈蚀的铁门,霉味里混着浓重的檀香。供桌上摆着尊无面神像,神龛两侧挂着八十七张人皮,每张都标注着日期。最近那张写着"2023.7.15"的人皮上,五官轮廓正逐渐显现我的容貌。
神龛下压着本湿漉漉的族谱。翻到末页时,我浑身血液冻成冰碴——"陈氏第七代水命子嗣,逢甲子轮替为河神祭品。"父亲泛黄的证件照被钉在页角,照片里的货船正是江安号,甲板上堆着八口薄皮棺材。
黎明时分涨潮声异常沉闷。我扒开芦苇,看到上百具浮尸托着江安号残骸缓缓移动。它们手腕缠着红绳,绳结处串着刻有生辰的铜铃。货船龙骨上吸附着密密麻麻的骷髅,像藤壶般随着船体摆动。
"二十年了。"赵老拐的声音混在浪涛声中。他从尸群中缓缓升起,脸皮像融化的蜡油往下滴落,露出底下布满鱼鳞的真容。那半人半鱼的躯体上,脊椎处凸起的骨刺挂着八十七枚铜铃,最末那枚刻着我的生辰。
白骨堆砌的航道在江心显现。我踩着浮尸往货船残骸游,腐烂的肢体在脚下发出碾碎贝壳的脆响。主舱室裂口处卡着具戴船长帽的骸骨,缺失的无名指骨缝里塞着枚铂金婚戒——正是父亲生前戴的那枚。
骸骨的眼窝突然腾起磷火。我掰开它右手指骨时,整条航道开始震颤。船钟在海底轰鸣,江底升起八十七根青铜柱,每根都锁着具陈家人的尸骸。祖父的骷髅突然转头,下颌骨开合间掉出卷帛书,墨迹在江水中晕染成"换命契"三字。
赵老拐的鱼尾拍碎浮尸群。他鳞片间渗出的黏液将江水染成荧绿色:"用你的无名指换船锚,就能截断轮回。"我摸到后腰别着的鱼刀,刀刃映出自己正在异化的脸——眼睑已生出透明瞬膜。
货船残骸发出呻吟般的断裂声。我冲向船头锚机,铁链上缠着母亲生前编的平安结。斧头砍向无名指的瞬间,血珠在空中凝成"陈水生1998.7.15"的字样。指骨塞进船长骸骨的右手时,整片江域响起玻璃碎裂的脆响。
百鬼发出尖啸。托举货船的浮尸集体沉没,青铜柱接连崩塌。赵老拐的鳞片开始剥落,露出底下千疮百孔的腐肉。他疯狂抓挠自己的鳃裂,挖出大把带倒刺的鱼卵砸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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