消毒水的气味被窗台上那盆茉莉冲淡了些,赵瑞龙数着输液管里坠落的点滴,第八十三滴。
他伸手碰了碰父亲手背上的留置针,金属的凉意顺着指尖爬上脊背。
"老爷子,你说你当了一辈子领导,现在倒学会偷懒了。"他捻着父亲西装第三颗纽扣,这是二十年来父子间心照不宣的秘密。
十二岁那年他把纽扣拽下来当弹珠玩,父亲举着藤条追了他三条街,最后却把纽扣重新缝在了西装内侧。
监护仪的波纹突然剧烈跳动,赵瑞龙猛地站起来,膝盖撞翻了铁艺椅子。
响动惊醒了在门外打盹的护士,小姑娘揉着眼睛推门进来,看见的却是男人弯腰扶起椅子的背影。
"赵先生,要不您去休息室睡会儿?"护士看着监护仪重新恢复平稳的绿线,"赵主席这种情况...可能需要很长时间。"
"不用。"赵瑞龙从保温桶里舀出参汤,银匙在碗沿轻磕三下,"我们家老头最烦吃饭迟到,以前我要是晚归..."
他忽然噤声,勺柄在虎口压出月牙状的红痕。
月光从百叶窗的缝隙漏进来,在父亲灰白的鬓角织成蛛网。
赵瑞龙摸出西装内袋的怀表,表盖里嵌着张泛黄的照片——十五岁的少年抱着篮球站在领奖台,身后是捧着奖杯笑容僵硬的父亲。
那天他故意打翻香槟塔,玻璃碎裂的声音至今还在梦里回响。
"你总说我不如大姐、二姐。"他忽然开口,指尖划过父亲手背的老年斑,"初中撕了重点中学录取通知书去读体校,高中在酒吧街开livehouse,二十五岁把您给的创业基金全砸在电竞俱乐部..."
床头茉莉开得正好,花瓣落在他袖口的龙纹刺绣上,"可您知道吗?当年体校教练说我是十年难遇的好苗子时,我多想您能在观众席。"
心电监护发出规律的滴答声,像老式座钟的钟摆。
赵瑞龙解开衬衫最上面两颗纽扣,锁骨下方的纹身赫然显现——被利剑刺穿的猛虎,这是十八岁生日那晚他在巷尾纹身店待了六个小时的杰作。
记得第二天家宴上,父亲摔碎了宋代官窑茶盏,碎瓷在他小腿划出的伤疤至今未消。
"您总说我纹身像流氓。"他低头轻笑,腕间的沉香手串撞在床栏上,"可您不知道吧?这老虎眼睛用的朱砂,是妈临终前留给我的那盒胭脂调的。"
窗外的梧桐叶沙沙作响,他想起母亲下葬那天,父亲在雨里站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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