油珠子滴在雪地上像串血脚印。
热头上二杆时,茶客们三三两两散去。钟文亮往泰怀里塞了半块麦饼,饼渣落进衣襟,痒酥酥的像钻进几只小蚂蚁。“后半夜有流星雨。”他抬头望着开始泛紫的天穹,“老人们说,天上掉颗星,地上就要醒个人。”
泰看着钟亮说完话,懵懵懂懂,钟亮付了茶费,见他憨厚老实,没继续往下说,两人起身踏上去茶梓圩的路。走出茶亭,到了大坑庙的大坑河弯边,转过一凸出的丹霞地貌大石嘴,树木繁盛,遮天蔽日,光线忽明忽暗,黄犊牛的影子在日光下一闪一闪。泰摸着怀里发硬的麦饼,忽然想起钟亮棉袄肘子上补丁摞补丁,却总能把麦饼分给逃荒的平民。牛铃铛叮当响着,震得掌心发麻,他忽然觉得这声音像祠堂里那口锈钟。
泰牵着牛走得慢,看着钟亮消失在山坳,刚才与他告别时的话语,此刻响在自己的耳旁。
“小伙子长得蛮结实,有时间来我店铺找我,我先行一步。”话音一落,身影一闪而过。
泰和黄犊终于一摇一晃到了圩场边的大樟树下。他摸了摸黄犊的头,自言自语地说:“等会,不要动,我系好你就去圩上找赖兽医来给你瞧伤。”
牛市上牛铃铛声声,春季交易正旺。许多吵卖声震颤中苏醒圩场,圩场上人来人往。
黄犊被泰拴在染坊外的拴牛石上,湿漉漉的鼻子捕捉到至少七种苦味:桐油桶渗出的酸涩、霉变稻谷的腥臊、还有从王老爷轿帘后飘来的阿芙蓉甜香。八名脚夫正把粮袋垒成方阵,麻绳勒进他们肩头的声响,像极了春耕时犁铧破土的动静。
“让道!”铜锣声劈开人潮。泰看见王守业的千层底踏过青石板,鞋帮绣的金蟾蜍正咬着佃户老吴的裤腿。老吴怀里的稻种簌簌洒落,在骡马粪里滚成泥球。账房先生拇指上的翡翠扳指闪过幽光,那是用三十担早稻换的——黄犊记得去年秋收时,这抹绿光曾在谷堆上跳了整夜。
“陈阿四!”算盘珠爆出霹雳。穿短褐的汉子被两个团丁架到粮堆前,他的蓑衣还在滴水,想来是连夜从二十里外的山坳赶来。“连本带利十九担七斗。”账房掀开粮袋,抓把稻谷撒在功德碑上,“掺砂石抵债,当王家是土地庙?”
黄犊突然昂头喷出粗气。它闻到血腥味——不是来自陈阿四被竹板抽破的手掌,而是粮袋深处散发的铁腥。去年腊月冻死的逃荒者,被埋在圩市西头的乱葬岗时,积雪融化渗进泥土就是这个味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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